“嘀、嘀……”随着一阵急骤的鸣笛声穿越清水河上的小桥,一辆双排气管的摩托车“嘎”地一声停在宋德发养殖场的办公楼前。
“喂,老宋,县里来通知,明天市渔业局来给你家挂牌,乡长让你明天插100面彩旗、大门上照过去一样拉上欢迎的横幅。”
摩托车手是乡党政办的副主任胡不明。大概与老宋太熟了,他也不下车,嘴里咕咕唧唧的,说完之后拉下头盔就想走。不对,关键的话没说呐,小胡又扯着嗓子喊道:“牌匾省里带来,中午饭在乡里吃,来的人每人送四只甲鱼、十斤螃蟹,费用都由你出。”
“喂、喂!”宋德发气喘吁吁地追着一溜烟跑掉的小胡。“胡主任,牌匾咱不挂行不行?”
“不行!”摩托车尾气中传来清晰的两个字。
“哼,既要捞油水,又要立牌坊。”宋德发一边将手中的渔网狠狠地砸向跟随其后的黄狗,一边盯着养殖场大门上已有的三块牌匾,“终有一天我会毁在这些牌匾上的!”
清水河是南盘江的一条小支流,在河湾处有近500亩的洼地。干旱年,这洼地是孩子们的天然沐场,水涝年,这洼地则是村里人逮鱼捕虾的好地方。如今村里人进城打工的越来越多,这洼地也就很少有人光顾了。
两年前,宋德发用打工挣来的三万块钱,参加乡里“四荒”拍卖,拍下这片洼地经营权10年。他又从信用社贷来50万元,雇来挖掘机,挖了20块共100亩的精养鱼塘。
第二年冬季,老宋的大头鲢子鱼喜获丰收,净挣10万块钱。翌年,他听说养蟹、养鳖比养鱼赚钱,就从县蟹、鳖种苗场批发一批优质蟹、鳖苗来饲养。想不到,养殖场上了档次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首先是乡里为了扶持典型,给老宋的养殖场挂上了“四荒综合开发基地”的牌子;接着,信用社又在大门口钉上了“脱贫致富典型”的牌子;没多久,县里又做了一块更大的“特种水产养殖示范基地”的牌子。
刚挂牌时,老宋乐得像捡到了天上掉下的金元宝似的。可半年下来,老宋的肚子瘪了下来,因为挂牌单位组织了20多拨人参观,先是在乡招待所吃老宋的蟹、鳖宴,后来,客人竟公开连吃带拿,拿得老宋龇牙咧嘴,痛心不已。
时值中秋,渔场开始捕捞鱼、蟹、鳖,可鱼塘里净剩些不值钱的草鱼、鲢鱼,两斤重的老鳖、四两重的螃蟹已寥寥无几。完了,老宋的心凉到了脚后跟,“只怕连蟹、鳖种苗的钱也还不起喽。”
“场长,明天的事怎么办?”两名请来帮忙的人员讪讪地问道。
“按规矩办吧,没有大的就送鳖孙子和蟹儿子,一份凑足10公斤。”
正在老宋说话时,一阵大风刮来,“哐当!”一声,场门口不知是哪家挂的牌子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