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世纪80年代初,我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中。那时,我们这些贫困农家子弟能够有饭吃、有学上已属不易,如果有零花钱买点零食吃,那实在是一种“超级享受”了。但我发现,班上竟有不少人时不时地口驳瓜子嘴含糖果,神态颇为自得,我好生羡慕,因为我口袋中没有一分钱。后来,一位相好的同学向我泄露了“天机”:其实大伙都没有零花钱,零食是用大米换取的。他带我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店铺,只见店门口贴着一张小纸条:一斤大米换瓜子二两,纸包糖一两。于是,我第二天偷偷从家里的米缸里掏出了一筒米(我家量米的竹筒刚好一斤一筒),到那个小店铺换得二两瓜子一两纸包糖。我也跨入“超级生活”行列,心中无比惬意,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。
此后,我便隔三岔五地拿家里的米去换取零食。我的馋瘾解了,虚荣心也满足了,但家里的米缸和饭锅却吃紧了,因为父母辛勤劳作得来的粮食仅够一家五口的口粮而已,并没有半点多余。一个月后,母亲发觉米缸里的米不对数,就时不时自言自语:“这个月的米怎么吃得快些?我每餐舀出的米和上个月是一样的呀。”我听后做声不得。
一次,我又从米缸里掏米,转身时发现母亲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,我顿时满脸通红。让我意外的是,母亲并没有骂我,只是轻声地说:“崽啊,你拿走一筒米,家里就欠一筒的口粮,就得挨饿。人是铁,饭是钢,我们有饭吃就有希望!”边说边无奈地摇着头。这让我感到无比羞愧。此后,我时时牢记“有饭吃有希望”的叮咛,不再吃零食,也从不乱花钱。后来我进城参加了工作,吃饭自然不成问题了。我对此非常满足,也从不与人攀比享受,依然保持着节俭的习惯。于是,不少同事唤我“孙鸡公”。在我地,鸡公者,一毛不拔也。我听后只笑之。
如今,不少与我同时出道的朋友或同学,有的仕途腾达,呼风唤雨;有的腰缠万贯,可挥金如土。我却依然在为生计而苦苦奔波。然而,我满足于现有的“一箪食,一瓢饮,居陋室”的生活,沉醉于与书相伴的日子,超然于物欲利欲名欲的诱惑。因为我始终记得母亲说的那句话,有饭吃就有希望。无论怎样,我断定再不会从别人的米缸里去掏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