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是镰刀呀?”邻家几个孩子瞪着眼问。
“镰刀是收割庄稼的农具。刀片像弯弯的月亮,还有被手长久摩挲而变得圆润光洁的木柄。”我耐心地解释。
但从小在城市长大的孩子们仍很迷惘。我亦茫然,刻在我记忆中、融入我血脉的镰刀,对于他们却是那么陌生,我怎能用简单的言语说清楚。
记忆里,镰刀是在红红的火炉里出生的。
小时候,每到麦收季节,我便与父亲一起去赶集,集市再热闹,父亲都先去铁匠铺。
风箱呼呼地拉,火苗旺旺地窜。赤着胳膊的铁匠,大锤小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像舌头一样又红红软的铁片,火星四溅中,一把把镰刀就这样被锤打出来。
“滋……”白色水雾升起,红红的镰刀刹那间涅槃蜕变成青色。父亲便喜滋滋地带着镰回家了。
镰刀的锋利是磨出来的。父亲骑坐在长凳上,就着清水在年代久远的老青砖上霍霍地磨,不时用食指验验刃口的锋利,动作娴熟,一丝不苟。而后,伴着布谷声声,在太阳灼烈的光焰和地表蒸腾的暑气交织中,父亲挥镰收割期盼了一冬的麦子。
弯腰劳作的父母,身姿如轻盈的镰刀,他们在麦田里挥镰不止,汗珠慢慢涌出,又静静滑落,滴在镰刀上,浸入泥土中。直到捆捆麦子上了场,父母才在如银的月色下,仔细地将镰刀擦净抹油,再细心收起,等待秋收。
一年又一年,镰刀陪着父母收割了一季又一季的麦子。长大后,我们跟着父母下地收割,他们不让儿女忘记家中的镰刀。父母总是说,忘了镰刀,就会忘本。成年后,我才明白了镰刀真正的意义,知道每一滴汗水的重量,懂得收获中的艰辛,更谙酣畅淋漓地劳动是幸福着的。
也曾在时尚家庭的装潢中看到镰刀的身影,但它是装饰品,顶多算是艺术品。我认为,挂在墙上的镰刀不是真正的镰刀。不仅仅是因为它没磨得锋利,没闪着光芒,而只是觉得它与土地无关,与劳动无关,便没有了生命。
邻家孩子疑问迷茫的眼神让我有些许刺痛。我决定告诉他们和他们的父母,搁置的镰刀,对应着的可能是锈迹斑斑的日子。今年麦收季节,我要带这些孩子们到老家去,去见见真正的镰刀。让他们知道,镰刀诠释着的是生生不息,是力量与汗水,是大汗淋漓热火朝天劳动着的幸福,我们不能忘却,我们应该对镰刀充满敬意!